「我們由 1974 年開業至今,我定要保住他們的招牌,繼續經營下去。」
雜貨店中,貨品種類五花八門、數量過百件。問起某款香料在哪裏,有個人幾乎不用思索,就能準確指出位置,甚至仔細描述味道和用途。畢竟, Kulbir 花上30多年時間,學習經營雜貨店 New Delhi Store —— 一間於重慶大廈屹立半世紀的老字號。
1974年, Kulbir 的岳父及其兄弟創立 New Delhi Store 。當時全港僅得數間印度雜貨店,兩間位於尖沙咀、一間位於灣仔,他們正是其中之一。他們最初選址金巴利道一帶,賣香水、牙刷,牛油等印度雜貨。兩年後,重慶大廈落成,店舖搬遷到現址且紮根至今。
90年代, Kulbir 隨妻子從印度來港。他大學畢業後第一份工作,就從這裏開始。
「一切由最低做起。」沒身份特權,凡事要親力親為。 Kulbir 憶述,當初工作辛苦壓力大,每天開工朝九晚九、做足十二小時,加上人生路不熟,送貨要依靠紙本地圖,或找人問路,再抬貨到四、五層樓。「好辛苦,一來貨重,二來不止一個柯打,有十多個,全日就不斷送貨。」但亦因此,他漸漸學懂辨認香港社區環境,「這是我第一樣所學到的。」 Kulbir 自豪道。
除了外出工作, Kulbir 也要兼顧店內事務,聽起來以為較簡單輕鬆,怎料是另一挑戰。「第一步,要記得所有貨品價錢。」他憶述,當時未有電腦,也沒計數機幫忙,所有價格都要靠記憶,偶爾客人拿貨品到眼前,他卻一時忘記該貨價格,唯有向其他同事求助。「確實有挑戰性(That’s really challenging),剛開始時會混亂,但這是家族生意,我一定要做,那就邊做邊學。」他形容打理生意像走路般:「走着走着就自然會懂。」
抱此心態,加上岳父、舅父的支持和鼓勵, Kulbir 越學越上手,小至價錢,大至各牌子分別、質素高低,甚至不同香料味道,他都一一了解清楚。他亦會親自試味試食,就為學懂分辨好壞,能準確向客人介紹。
一路走來, Kulbir 承認最初來港十年間,尤其大時大節,都會特別思鄉想家。問他是如何克服過來,他直言沒辦法:「一人躲在角落,間中哭一下(Sit at the corner, cry sometimes)。」發洩情緒、回家好好睡一覺,就是最佳良藥。「決定留低,就要接受一切好與壞,要取捨、要接受。」他強調心態最重要,知道自己目標去向,就要向前走。
轉眼間,Kulbir 已來港三十多年。他笑稱,現在只要旅行超過15日,就會開始想念香港的味道。「揚州炒飯、蝦仁炒蛋,還有蝦餃、燒賣,都是我的最愛。」他表示,隨著逐漸建立起社交圈子、見證小朋友長大成人,香港就等於屋企一樣。
從20多歲的小伙子蛻變成領導角色,偶爾看到新來港印度員工, Kulbir 也會憶起過往的自己,嘗試教導和幫助他們:「但始終並非每人都想學,有些人做一個月就走。」儘管現時科技進步,能依賴電腦及機械幫助記錄貨品,但跟供應商協商、溝通,仍是一輩子的學問。他笑稱自己至今依然在學習:「要花心思經營,永無放工時間。」即使身處英國出席女兒婚禮,他仍會不斷檢查訊息,掛心生意:「做了35年,這是我的生活日常。」
確實,創業難,守業更難。岳父及舅父離世後,打理店舖的重擔就交到 Kulbir 身上,難免倍感壓力:「責任壓在我兩肩,我無論如何都要盡最大努力做好,不能讓店鋪倒閉。(It’s a big responsibility on my shoulders,I can’t let the business down)。」打從一開始, Kulbir 就謙稱自己並非接手店舖,只是以打工身份,替岳父、舅父看管生意。
無論是甚麼身份、稱謂, Kulbir 依舊每天守候店內,打點一切大小事,「我們由1974年開業至今,我定要保住他們的招牌,繼續經營下去。」對於未來去向, Kulbir 指一切仍是未知之數,但正如他所說:「走着走着,就自然會懂。」